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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图书馆读书征文一等奖:《直面生死》
时间:2012-6-18  

获奖评语:吴莹莹同学读懂了海子的《太阳·土地篇》,读懂了海子对对于生命存在状态的关注、人类的危机的意识以及土地命运的关注等哲学、文化学的思索。“土地死去了,用欲望能代替吗?”值得我们每个人思索的问题!
直面生死
——解读海子长诗《太阳·土地篇》的生命意识
吴莹莹(文学院2010级现当代文学专业)
 
海子于1984—1989年间写下七部长诗,骆一禾称之为《太阳·七部书》。其中蕴含的内在悲剧,正是海子生与死的关键。其中《太阳·土地篇》又典型地反映了海子的生命意识。
《土地》十二章与年历上十二个月份相对应,十二个月份是一个循环并且是封闭的循环,而土地恰恰提供了这种循环的节奏得以展示的最好舞台。一方面是无穷的生长,年复一年的涌出、涌现;另一方面又是接踵而来的死亡,不断地归于旋落,归于沉寂。徒劳、毫无出路却一直循环往复下去,永远只是冲突和斗争,没有结局也没有终止。土地的命运、节奏和四季之间的冲突、分裂、转换正是海子自己的命运、生长的节奏和他内心的剧烈冲突及由此带来的痛苦。海子将古老的神话主题与现代人的分裂结合起来,将自身的经历和外在世界的舞台结合起来。
死亡和面对死亡、沉思死亡、奔赴死亡——这是海子“生命叙事”的基本主题。早在1985年,他就写下了“我请求/在夜里死去”。接着又于1986年相继写下了《死亡之诗·之一》、《死亡之诗·之二:采摘葵花》以及《自杀者之歌》。在《给母亲》、《七月的大海》、《星》、《春天,十个海子》、《月全食》、《桃花时节》、《雪》等短诗和海子的一些日记和诗学札记中,有大量关于“死(死亡)”的字眼。而在《太阳·土地篇》,“死亡”成了主题。
海子的诗歌话语深切地体现出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哲学思想。海德格尔认为,人由于把死亡看做是只在将来发生的事,所以就在自己的意识里留下地盘。人这样做实际上是向自己掩盖了一个事实,即死亡在每一个瞬间都是可能的。因此走向死亡的本然的存在应该是不回避死亡,而不是忍受它。海子在《太阳·土地篇》直面“死亡”,将它纳入诗歌主题,这自然有“向死而生”的哲学取向的成分,而在另一个层面上也有其自身文化诉求的需要。《土地篇》首先可以看做是一出关于世界万物以及人类存在仪式的“叙事”。从长诗的框架结构可以看出,以冬起笔,又以冬收尾,形成一个循环往复的结构。海子在长诗中直面“死亡”,“死亡”和“新生”之间相互转化,有“死”而后有“生”,“生”与“死”循环往复相互转化,生生不息。
在第二章《神秘的合唱队》中,一出“古悲剧残剩的段片”首先道说着人类精神自我对肉体自我的超越诉求。因为肉体是短暂易逝的,人类只有追求精神的永恒,才能真正挺立在大地上。其次,它折射出人的生命存在本身的悲剧性实质。即内在于人的生命存在的“精神的人”和“肉体的人”难以调和的二元对立与冲突是无解的。
我们知道,沉重的肉身意识和原罪感一直作为两种精神母质积淀在人的深层心理里。在西方源远流长的哲学——神学思想中,人三分为肉体、灵魂和精神。德国神学家卡利什认为,灵魂属于精神的现实阶层,是一种单纯的精神实体(也就是说不是纯粹精神的存在);肉体属于物质的现实阶层,是物质的各个部分的复合。人不是单独作为灵魂或单独作为肉体而行动,而是作为灵魂和肉体的统一体而行动。这样看来,灵魂与肉体(作为人的生命存在的统一体)、精神与物质(作为宇宙的统一)双双是对应的。于是灵魂和肉体始终处于一种既对立又统一、既统一又对立的矛盾中。
第四章《饥饿仪式在本世纪》极为本质地表征了20世纪人类的精神状况:上帝死了,人类陷入精神迷惘。灵魂的碎片丝丝缕缕地在人类精神废墟上空不停飘扬的同时,人类的本能欲望盲目地泛滥。人的生命存在仿佛在一种灵魂与欲望的双重饥饿的漩涡中挣扎。这种饥饿是双重的:一方面是灵魂的虚脱,灵魂的“饥饿”;另一方面是长期压抑的欲望的冲决和泛滥。并且,一种“饥饿”越凸显,另一种“饥饿”也同时得到强化。而他们越来越互相强化的同时又越来越互相敌视并表现出一种深度分裂。这个世纪的人的生命就处于这双重“饥饿”的撕裂中。这个世纪的“饥饿仪式”便是人遭受那双重撕裂的过程以及人的灵魂和肉体分裂到断裂的过程。上帝死了,每个人都不得不开始自己决定自己命运。那双重“饥饿”实际上都是从个体的晦暗本质中生发。没有了信仰,大地在虚空中运行,忙着生忙着死的人的生存状态失去了最终确据。
第六章《王》中“人类没有罪过只有痛苦”“承受巨大失败和痛苦的一只血红的鼓在流血”。这似乎道出了人的一种生存状态:人来到这世界是受难的,也就是人的生命存在的无辜性。既然人类的处境是受难的,并且深陷于痛苦、忧郁之中,那么怎样才能解脱?这就产生一种诉求意识,寻求拯救的力量。诗人无意回避这种刻苦铭心的痛苦,他歌唱痛苦。面对“岩石”,他唱出“巨石的众神,巨石巨石/能否拯救我们……岩石巨大的岩石/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巨大的岩石、岩石”,这样一种呼唤拯救自己的力量出现。但是这种寻求救赎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第十章《迷途不返的人……酒》中“何方有一位拯救大地的人?何方有一位拯救岛屿的人?拯救半岛的人何日安在?”在这里,诗人感到一种无所诉求的虚弱。一方面是承受苦难,呼吁拯救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是这样诉求无法应允,这又是一种对立又统一的关系。
    这部作品以“土地”命名,并不意味着它纯然是以土地为对象的。它的主旨立意,首先是本着土地是万物之本的无限潜在力量,以及伟大的承载力。太阳化育万有,土地生长万有。宇宙再也没有任何东西的能量能超过这两个实体。但是“土地死了”!作为一种诗意葱茏的“总体关系”的土地在现代人手上的死去,“过度开发的人性和地力”是死亡的基本表征。“土地”不仅仅是“土地”,海子诗歌所给予我们的也不仅仅是内心潜藏的文化乡愁。这位诗人来自深厚而贫瘠的大地……他关于土地和土地上的生命的歌唱,有着绵远而浩瀚的背景——那里闪耀着人类高贵的心灵的光芒。在海子那里,“土地”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喻,一种精神性存在:远去的、被遗弃的土地,意味着现代社会中人们精神上的放逐、漂泊不定;土地的‘饥饿’,也是人们精神上的饥渴、焦虑、流离失所;土地的悲剧,折射出现代社会中人们痛失‘精神家园’、无可依傍的悲惨处境。
土地是艺术存在者灵魂得以栖息的场所。在“后农耕时代”里,可以说,故乡是土地的形象喻体。由此可以看出,对于每个人而言,故乡就是他的土地,因此“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还乡使故土成为本源之处,”这也就使得他们的灵魂和情怀趋向安闲和沉静。海子与海德格尔的一个共同之处还在于对已被“工业文明”所撵走的“神性光辉”的寻求。海子在第十一章《土地的处境和宿命》通过叙述一个女人痛楚苦涩的命运后说:“这女人就是大地的处境”。作为一首叙事诗,我们不难对这种处境总结如下:柔弱、被动、无助,仍由难以预料的外在的异力所摆布——这就是我们人类居住的大地。人的诗意的本质在工业和后工业时代被复制,切割,焊接又分裂,循环往复,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潭。海子的诗是对这一现象的反驳——“土地死去了,用欲望能代替吗?”
《太阳·土地篇》作为一出关于世界万物以及人类存在仪式的叙事,海子将自己的执着的诗歌理想用文本形式呈现出来。作者对于生命存在状态的关注、人类的危机的意识以及土地命运的关注等种种哲学、文化学的思索,使长诗具有文学和文化向度上的“沉”。诗人对于生命和死亡的直面言说与超越思考,是诗歌现代性的一个有力度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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