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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二届图书馆“金报兴图杯”读书征文大赛获奖作品展:《金色的芒果》
时间:2008-5-21  

金色的芒果
 
作者:戴永明(2004级文学院1班)
(本文获第二届图书馆“金报兴图杯”读书征文大赛三等奖)
 
 
    饯行晚宴上我如愿所偿的喝醉了。
    第二天中午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恍恍忽忽,只隐约记起昨天与女友分手的事。我明白,即使她不开口,我也会对此作个了断。这是各奔东西时,要履行的必要程序。
    死党阿坤是昨天中午我送上发往北京的普快,上车时,他肩上只挎着一个运动背包,一无所有的样子,让我想起他那把送了人的宝贝吉他,他在上车前再三提醒我说:“吴宇,公寓里的东西,不要舍不得,该送的送,该卖的卖,该扔的扔,那些东西一离开学校,就都没用了。”说实话,我很羡慕阿坤的潇洒自信,但我就是我,躲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不知何去何从。
    离退房的最后限期还有2天,“早该走了。”在收拾行李时,我还是禁不住惘然若失。
    衣柜里的衣服我可以随意送人,但对于书柜里的书我还是感到难以舍弃,《挪威的森林》、《小王子》、《百年孤独》……每一本我都读过不止两遍,里面的经典段章我都能一字不纳的背诵出来。在我拿起那本粘满灰尘的《挪威的森林》,我再次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触动,这时一张明信片从书页里悄然滑落,上面白雪飘飘的图画让我有如被电击一般,脑海中那流浪远去的风,好像回到了它当初离开的地方。
    2002年的盛夏,校园里挂满黄澄澄果实的芒果树随处可见,像伊甸园里的禁果一样诱惑着亚当、夏娃们。一天晚上我从无聊的课堂里溜出来,在校园里漫无目标的闲逛,像流浪汉一样把路上的易拉罐踢得乒乒乓乓、满地乱窜。一路上只看见小毛贼们在黑漆漆的树上摇芒果,同伙在树下忙着张开硕大的麻袋。我想我该下手了。
    我来到南区的一僻静处,那有一棵大芒果树,是几天前我锁定的极佳的下手目标,走近时却见一个女孩在树下徘徊,迟迟不肯离去,我在一旁等不住了,跑过去直截了当的问:“喂,是不是想吃芒果?”她显然吓了一跳,在路灯下,那女孩的脸色煞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我自知相貌长得有点不怀好意,所以对她惊慌的表情表示理解。随后女孩朝我点了点头。“会不会爬树?”我刚说出口,便发觉自己问得蠢得可以。她摇头说不会。我略带嘲笑的语气说:“不会爬树,还想吃芒果?”她笑着反击:“猫不会游泳,就不能吃鱼啦!”“也是。”我想她说得很对。
    我如一只老练的猴,倏的就攀上树顶,那女孩在树下显出艳羡崇拜的表情。我在树上一站稳,就使劲去撼动那粗大的树干,一个个熟透的芒果便乒乒乓乓下雨般落在草坪上,“够了,够了”女孩无不心疼的在树下大呼小叫,我对此无动于衷,在摇动中自得其乐,直到草坪上铺上了一层芒果地铺,我才心满意足的跳下树。女孩一脸无奈的问:“你打算卖芒果不成?”
    我和女孩把芒果堆成一堆,就坐在树下大吃特吃,我挑三检四的把上好的芒果剥开,随意咬上一口,便扔进草丛里,样子就像一个暴发户。而女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剥去芒果皮,细嚼慢咽的吃得津津有味。“好吃吗?”我都有点妒忌了。“好吃,比起超市里的新鲜多了。”女孩说完,只朝我笑。我开始以为我的笑很讨她欢心,后来才知道我吃得一嘴黄汁,样子滑稽透了,像极了小丑。
    吃饱后,女孩问我那一大堆芒果怎么办?“我可不要。”我财大气粗的说。“太浪费了。”她无比疼惜的望着。后来,女孩把芒果用一个塑料口袋打了包,我帮她拎到她的宿舍,据说女孩把芒果分给了每个宿舍的每一个人。
    我后来知道了她叫白雪,名如其人。
    一天下午,我在英语课上恹恹欲睡,突然收到了白雪发来的短信:“吴宇,你在哪?有空吗?”我随便回了她一句:“我在宿舍上网,无聊得想自杀。”白雪深信不已,说:“别忙自杀,先帮我当苦力,一刻钟后,在校门口不见不散。”于是我就有了逃课的理由,即使没有理由,我也常趁老师转身时在众目睽睽下翻窗逃走。
    后来我对白雪说:“白雪,为了赴你的约,我逃课了。”结果,她硬是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去老师那里认错。那时,我觉得白雪可爱纯真得真是上帝赐与我的天使。我还记得,我牵着她的手时,我问过自己,是不是因为她是我的白雪天使,所以她的手像雪一样冰凉。
    那次约会我迟到了,当我在小店里喝完一杯冰镇汽水,才悠哉悠哉的向校门走去,而白雪在夏天的阳光下,满头大汗的等着我,像是一个随时都会融化的雪人。我那时才认识到,白雪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对约会像公主光临臣子的宴会一样骄傲,白雪的准时,让我自愧形秽。
    当我忐忑不安的走到白雪身边,白雪毫不抱怨的拉着我的手就走,在超市买了几大包东西,有零食,有玩具,有铅笔之类的文具,我目瞪口呆,心想:“女孩们的疯狂购物,我算是领教了。”其实,从两年前开始,白雪一个硬币、一个硬币的往一个盒子里存钱。
    我们俩去的是一个聋哑儿童福利院,她一脸幸福的把东西一一分发给可爱的孩子们,然后孩子们围着她唱歌跳舞,我们玩得很开心。那次,我对白雪产生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崇敬之情,她的身影,让我想到我的小学女老师。
    当我们依依不舍的离开福利院,我很深情的对她说:“白雪,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她转过头来,突然很茫然的问我:“吴宇,你说,特别是好还是坏呢?”那一刻我没有意识到那句话中蕴含的深意,我竟一时答不上来,直到我飘浮不定的眼神与白雪清澈无比的双眸相遇,我才无比肯定的回答:“对你来说,特别绝对是好的。”她开心的笑了,说:“你也很特别。”
    如果我知道那次是我与白雪的最后一次见面,即使有什么人要强行将我们分开,我也一定不会放开白雪冰凉的手。
    之后,白雪就突然蒸发了一般,我毫无预感。开始我一个连着一个的给她打电话,又给她发短信:“白雪,如果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你生气,请原谅我吧,就当我是小狗,大蠢猪……”而回答我的只有电话里的一遍又一遍空空的盲音。
    一次不小心,我把手机弄丢了,我总是丢三落四的,里面存有能与白雪联系的唯一的手机号码,我在公告栏上贴了几天寻物启事后,我很快放弃了希望,不再去期待什么。不久,我就又买了一部新手机,又有了新的朋友、爱人,我总是在纵容我喜新厌旧的天性。第二个学期,我以为完全把白雪忘记了。我开始准备考研,日子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段经历后来让我渐渐明白,人必须对过去的无所事事,付出沉重的代价。我最后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我松了口气,以为考上了,就能逃避了外面世界的残酷竞争,保住了岌岌可危的逍遥的大学生活。
    又是在那个似曾相似的夏天,我收到了白雪寄来的地址不明的明信片。
 
             小王子:
                 六一儿童节快乐!(我收到明信片时,已经是七月)
                 校园里一定又挂满了黄澄澄的芒果了,偷芒果时,可不要
              忘记我那一份哟。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对
              了,可以帮我去看看福利院的孩子们好吗?我好想好想他们啊。
                                                          白  雪
                                                          
    明信片上的字迹很潦草,但我知道是白雪的亲笔。我只能试着想象白雪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白雪,你真的过得好吗?
    我如白雪所愿,一个人去看那一群可爱的孩子,他们竟然还记得我,叫我叔叔,吵着要见他们漂亮的白雪阿姨。
    回到公寓,我拨打了明信片上的电话号码,电话打通了,却已经迟到了很久很久。白雪的父亲接了电话,他告诉我白雪在六月的一个清晨安静地离开了她眷恋的人世。同时我才知道白雪的身世:白雪从小体弱多病,在大学入校体检中,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医生劝她入院治疗,不排除奇迹出现的可能性,但她不愿躺在病床上死去,她说服了家人、校长,为她保守秘密,决定在大学里度过两或三年的大学时光。
    我终于明白了白雪为什么会像海伦珍惜光明一样,爱惜一切,宽容一切。
    我将明信片紧紧的贴在心上,白雪曾经依靠在那里突然落泪,她问我:“吴宇,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将我忘记吗?”我对白雪发过誓,我永远不会将她忘记,但白雪天使的身影还是如褪色的照片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消逝。有人说,忘却是上帝赠予人类的最好礼物,但时间却在不知不觉的偷走我的白雪天使。
    我把明信片夹在《挪威的森林》里,放进背囊。在离去的路上,我看见一对情侣在路边用竹竿打芒果,我的泪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几年后、几十年后,他们还会记得芒果的滋味吗?是甜蜜还是酸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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